腊月廿三，北方小年。蓟州城区超市里人头攒动，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、打扫庭院，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，欢声笑语里，是阖家团圆的温馨与期盼。这是大多数人心中小年该有的模样，温暖、热闹，充满烟火气。
但在蓟州区群山深处的秋子峪林区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寒风穿过层层松柏，山间寂静得能听见脚下枯枝断裂的声响。巡山队员陈晓江和队友们的脚步，踏碎了深山的宁静，也扛起了一整片山林的平安。
二十四年 ，护林守平安
晨雾未散，大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陈晓江已在林区驻地穿好工作服，仔细调试对讲机。今年45岁的他，是秋子峪林区不折不扣的“老护林人”，已默默守护着脚下这片1848亩林地24年。
出发前的装备检查是他雷打不动的流程，细致到极致、容不得半点马虎。陈晓江绕着1.5吨的防火水罐车来回查看，俯身检查轮胎气压，伸手仔细触摸管带接口，确认无破损、无渗漏；又拿起风力灭火机反复调试、启动，轰鸣声在清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几只麻雀。
展开剩余83%装备检查完毕，拿上屋门口的镰刀，一天的巡山工作就此开始。陈晓江和队友，徒步深入林区腹地，这条巡山路绝大多数是没有经过修砌的原始林间小道，碎石、落叶、断枝遍布路面，崎岖难行，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、崴脚。
冬日的山林，一片萧瑟与冷清，耳边没有喧嚣，只有风吹过松柏的簌簌声，以及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。陈晓江手持镰刀，不时拨开路边杂乱的树枝，一边开路，一边仔细排查隐藏在枯枝败叶下的火灾隐患。
多年的巡山护林工作让陈晓江对这片山林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。崎岖原始的山路，每一条小道都是靠人走出来的，地形复杂，上山的路并不好走。涉深沟、穿荆棘的情况时有发生。遇到一些陡坡还需手脚并用，“深一脚浅一脚，走路要格外小心，一不留神就可能受伤。”尽管这样说，但陈晓江走起来却还是健步如飞、如履平地。
行至林区西侧与看花楼山相接的一级防火隔离带，这条宽达50米的隔离带内，杂草枯枝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，是守护整片林区的第一道重要防线。“这是林区的第一道防火墙，以前都是用镰刀一点点割出来，现在设备先进了省了很多力气。”
检查完防火隔离带，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各处防火水窖。每到一处，陈晓江都要登上台阶，费力地打开沉重的金属井盖，确认水位充足、取水便捷顺畅。
对他而言，巡山不是走过场，而是用脚步守住整片林海。
20余里崎岖路，苦与寂皆付青山
巡山路上，身体的辛苦是一方面，比劳累更磨人心志的是漫无边际的深山孤寂。
20余里的崎岖山路，蜿蜒缠绕在群山腹地，目之所及唯有苍松寒柏，耳之所闻唯有风声，从头到尾见不到一个外人，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，没有街巷的人声鼎沸，甚至连一丝烟火气都寻不到。山路间的寂静，浓得化不开，有时队员间的一句叮嘱，都会在山谷里久久回荡，而后又迅速坠入更深的沉默，只有防滑鞋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“山里的日子，就是守着青山，陪着寂寞。有时候一整天走下来，跟人说不上十句话，山间的风刮过耳边，都觉得是格外的响。”陈晓江笑着说道，只是那笑容里，藏着多年与孤寂相伴的淡然。
爬上陡坡，寻一块平整的石头稍作歇息，看着远处，枯燥与寂静，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短暂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里，陈晓江轻轻闭上眼睛，伸手揉了揉酸胀发麻的双腿。不说一句话，就着山风，与这份孤寂默默相处。这是巡山人的日常，也是他们必须练就的心境。
短暂休整后，队伍再次踏上巡山路。途中，他发现隔离带边缘有几根新掉落的枯枝，立刻上前，用防火棍细心清理到安全区域，动作熟练自然。“巡山护林，看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，捡枯枝、查隐患、看水窖、记台账，可每一件小事都连着大安全。一件小事没做好，一个小隐患没发现，就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。”
下午5点，天色渐渐阴沉下来，气温一下子变得寒冷起来，风也更加猛烈。陈晓江和队员们终于完成了当天全部巡查任务，踏上返回管理所的路。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，鞋子里进了细小的杂草，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微光点亮林海安
回到管理所时，已是傍晚6点，天完全黑了。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，在冷清的深山里，添上了一抹光亮。
换上衣服，走进厨房。一股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，瞬间裹住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，让此刻这一方小小的厨房，成了深山里最温暖的归处。
陈晓江熟稔地拿起电饼铛开始洗刷，队员在一旁揉面，案板上“咚咚”的揉面声，在安静的深山里格外清脆。原本生硬的面团，用擀面杖擀成厚薄均匀的圆饼，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面粉香。
饼铛预热倒油，油星微微滋滋作响时，将面饼轻轻放入锅中。金黄的油花裹着饼边，慢慢烙出焦香，他不时用锅铲翻个面，麦香混着焦香在厨房里散开。旁边的队友磕开鸡蛋，蛋液滑入热油中，瞬间鼓起蓬松的蛋花，滋啦声里，金黄的煎蛋很快就煎好。
没有精致的菜肴，就着刚烙好的热饼、煎得喷香的鸡蛋，一口下去，外酥里软，混着鸡蛋的鲜香，满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简单的烟火滋味熨帖得舒舒服服。深山的夜依旧清冷，可小小的厨房里，火苗跳跃，香气萦绕，队友间的默契相伴，成了守林人最温暖的慰藉。
简单吃完饭后，陈晓江靠在椅背上，静静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。夜色深沉，万籁俱寂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鸟鸣，更显深山寂静。“越是到节日，我们越要打起精神来。”陈晓江说，过节时给家里打电话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热闹声音，看着视频里家人团聚的温馨画面，他的心里都充满了愧疚。可即便如此，他依旧放不下手中的巡山棍，放不下身后这片青山。
这一夜，他依旧要值班值守，手机24小时保持开机，随时待命。小年已至，新春将近。秋子峪林区的深山里，寒风依旧凛冽，山路依旧崎岖，可陈晓江的坚守，从未停止。
在我们看不见的群山之中，还有许许多多和陈晓江一样的基层护林人。他们的身影，藏在苍翠的松柏之间，隐在寂静的山林深处，在枯燥与辛苦中，守护着青山无恙，在这个小年夜里，成为最动人、最温暖、最让人安心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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